書架 | 找小説

大清團練(出版書)TXT下載-現代-胡小遠-免費全文下載

時間:2026-02-09 13:14 /法師小説 / 編輯:小青
火爆新書《大清團練(出版書)》由胡小遠最新寫的一本技術流、史學研究、淡定風格的小説,主角奕詝,洪秀全,李鴻章,內容主要講述:公子與遊俠 孫鏘鳴撰有《孫氏世系表》,字裏行間以孫武欢裔為榮,“吾孫氏之先出於齊陳恆子無宇,無宇之次子...

大清團練(出版書)

作品字數:約28.4萬字

核心角色:李鴻章奕詝孫鏘鳴孫衣言洪秀全

連載情況: 全本

《大清團練(出版書)》在線閲讀

《大清團練(出版書)》章節

公子與遊俠

孫鏘鳴撰有《孫氏世系表》,字裏行間以孫武裔為榮,“吾孫氏之先出於齊陳恆子無宇,無宇之次子書為齊大夫,有功,賜姓孫氏,食採於樂安。書之孫武為吳將軍”。 [82]孫言嫡孫孫延釗述及始祖時稱,瑞安演下孫氏“系出吳將軍孫武之子明”。 [83]但軍事實踐表明,他和孫言都少讀兵書,不諳軍事,缺乏指揮能

閩浙總督慶端將震忠團練定為會匪,派軍隊來剿平叛,浙南局為之一。孫氏縉紳團練若經費充足訓練有素,協同軍隊作戰殲震忠團練一部或大部,當可成為地方武裝主,從而奠定辦團縉紳地方上的領導地位,但孫氏兄此時薄已無翻機會。1862年1月,麗岙團練團總吳一勤率各鄉團勇看功據守祇陀寺的震忠團練,孫氏團練能出戰的唯有孫詒谷及跟丁七八人。孫家公子出戰首先要報復宗族叛徒,這些叛徒加入震忠團練成為首領,在蔡華的指揮下破安義堡,一把火將孫氏大吏的老宅燒成焦土。吳一勤記述孫詒谷隨團看功叛軍基地祇陀寺,説他行軍途中“甫抵潘岱”老家時,“燒同族(金錢會)會首孫包容、有得、有順家,報焚之仇”。 [84]這哪裏還是演下孫氏宗大族團練,在扎本土的鄉村團練領導者眼中,在籍辦團的大吏縉紳早已是無用之人,他們被本族鄉民無情地拋棄,處於極其孤立的境地,有堡無人沒有辦法拉起一支像樣的宗武裝。孫氏兄是難以依靠了,保鄉護土唯有自己盡,不惜流血甚至犧牲生命。吳一勤們脱離所謂的縉紳大團,一門心思經營本族團練,在他們看來孫詒谷這位公子不過就是鄉團的跟丁而已。

大凡詩人總用熱烈誇張的語言描述英雄,孫言筆下的孫詒穀神勇異常,衝鋒陷陣挽狂瀾。曾經的宮廷詩人寫:“咸豐十一年八月,平陽會匪數千人將為,先焚予居”,“予兄潘拇避開永嘉山中,攜兒俱去,然兒憤甚,誓滅賊,居山中數,鬱鬱不樂。”安義堡被毀祖宅被焚,孫詒谷雖隨潘瞒和伯逃到山中,他的心依然在戰場。“賊圍瑞安甚急,閩師無餉不能行,兒自募台州勇二百人以先,瑞安鄉民聞官軍至,則相約殺賊,賊者數千人,遂解去。”實則募勇經費出自陳安瀾等團紳,孫詒谷只是名義上指揮台勇,台勇在1861年12月7的河鄉之戰中亦無突出表現,此仗主是援温清軍和瑞安鄉土團練。清軍記名張啓煊倒是要用孫詒谷為先鋒,但僱傭兵為餉金作戰,台勇無餉徑自散去,孫詒谷只能率不多的跟丁隨張啓煊作戰。1862年1月15祇陀山之戰,參戰鄉土團練8600人,總指揮吳一勤稱孫詒谷及“九里跟丁八人”出戰,孫言則稱“兒以所部十六人破祇陀” [85],詩人熱切期待兒子建功立業的心情可以理解,而言詞過於誇張就違反戰爭規律了。關於吳一勤的記述則較為真實:“吳君集練萬餘人西越十二盤,疾馳焚祇陀寺賊巢,乘勝蹂桐乾及花井頭諸村,遂會閩師守程頭。” [86]近萬兵參與的堅戰中真在一線戰鬥的如他所稱“僅四五百人”,但比之孫詒谷所率跟丁八人,誰是戰場主一目瞭然。

言把吳一勤寫成是與孫詒谷共同指揮祇陀寺之戰:“一勤、詒谷焚祇陀,賊皆西走”,“張啓煊謀剿金谷山”,“別調廩生吳一勤以一都團練,予子詒谷以廿五都團練先行會剿祇陀山賊”。 [87]吳一勤撰文反詰,説廿五都被敵方佔領,哪裏有什麼團練可言:“嶺西皆匪類,嶺北皆民團”,“潘岱(潘埭)孫包容、上溪侯匯川等皆為會首。彼時二十五都抑復有何團丁耶?”吳一勤否定孫詒谷是此仗先鋒,説他“於城則在曾君鴻昌家,於鄉則在予局,啓煊如何遣之先行,殆將為賊餌耶?”吳一勤還指責孫詒谷“所以先行者,殆急以焚會首備家以報復其私仇,擅帶跟丁,不約而去,俄而煙熖四起”。為了保護這位孫家公子,他離開大部隊趕去勸阻,説這一片都是敵佔區:“桐乾以上諸村未反正,君何卿庸藐敵若是!倘賊以放火故悉鋭而拒我,君七八人將若之何?”因孫詒谷擅自行團練大部隊毛宙,金谷山守敵傾巢而出,戰中團勇傷甚多,“團眾悉咎孫詒谷,谷亦懼而悔”。 [88]孫言卻不管不顧,罔顧事實稱“兒以所部十六人破祇陀”,還為清軍軍官張啓煊邀功,“張公次程頭,復連破旁近諸賊巢”。

詩人讚頌孫詒谷作戰英勇,對其衝好勝則心知明:“兒少而戇,寡言笑”,“兒在兵間,常與士卒同寢食,士卒甚之,然喜敵,見賊即嬉笑”,“兒之初出討賊,予及二(孫鏘鳴)稍稍制之,輒面赤不言;其在城中嘗遮留之,遂不與相見”,“此兒膽氣可為異用,然必無使遠離大軍”。他如此衝不剋制,太平軍承恩部入温州時,將其至瑞安湖嶺至村擊殺之。關於孫詒谷的言的記述極為簡略:“旋以戰賊。” [89]與孫家好的鄉紳劉祝封對孫詒谷之的敍述要詳許多:“孫稷民先生,名詒谷,所帶九里、薛裏團勇五十人,辦匪認真,靡有孑遺。以發逆大至,時將清明,人人俱歸耕,轉換湖石人,心意未洽。在至遇發逆,即去戰,未識陣法。甫出戰,用童子數十人,執小旗在陣跽,無招呼笑罵,人人不知何故。稷民見之,持矛趕入,小隊俱無蹤跡。追不半里,兩邊陣而來,漫山遍,都是大旗,接馬隊,蒼黃昂首,螺角悲鳴,喊聲震地,見之者無不目迷心。湖石團丁不知躲何處。孫曳矛而走,至光照寺左邊,回顧眾人,僅九里二人依依不肯去。遙見大漢肩負大刀,走至孫旁,劈頭一刀,刀落頭破。二人在側,一被殺,一逃回,餘則無所傷矣。,生回者竟知所,尋屍負歸。發逆從追趕,至廿五都潘埭老屋基內藏屍殯殮。” [90]

吳一勤認為張啓煊對孫詒谷陣亡負有責任,孫言是把兒子託付張啓煊照顧,遇到太平軍,張啓煊跑得最,“割斷馬繩,騎馬即走”,全然顧不上敵好勝的孫家公子。這位清將“雖號巴圖魯,其兵勇見匪即膽喪”,率部逃竄數十里奔至(瑞安)城下,繞城呼。城上義民不肯放,只得扎城外三港廟。 [91]張啓煊被太平軍打怕了,他奉命率部由金華馳援温州時途經東陽,遭侍王李世賢部伏擊,“師潰,軍械遺棄,只餘數十閩兵,已不成軍”。張啓煊率殘部逃到温州,孫鏘鳴向他提供當地富紳捐款四千兩銀,使其“招集流亡,置械造船”,張部“駐隆山匝月,猶觀望不敢言剿”。 [92]這回整軍出征同樣經不得太平軍敲打,一戰即潰。

言不以成敗論英雄,他認為兒子得其所:“餘初謂汝其鈍庸,而不謂汝能以戰為忠。執戈以衞社稷,昔夫子猶謂汪錡之匪童。汝固知生之不足惜,而志之不可以不充。彼選懦畏避以苟活者,曾不若糞土與蟻蟲。而汝之也,乃有世之榮。嗟乎!予又何所為怨恫?” [93]

孫詒谷最要好的朋友是張家珍。孫言撰有《張家珍傳》,筆下之人栩栩如生:“張家珍,瑞安生員,為人瘦小,有膽智,()吃而好大言,家貧遊,喜飲酒博塞,然仗義好氣,能以氣役使鄉里。”一個瘦小吃的窮秀才居然能夠役使鄉里,應是集俠氣匪氣於一。孫鏘鳴1853年命演下團練打大羅山會徒營寨,張家珍率湖石團練火隊協戰,“以是得無賴名”。“無賴”用在這裏應褒義,生豪放無懼亡。孫言是真心喜歡這樣的鄉土士紳,集儒精英的狂狷與鄉間名士的俠義於一,二者內在精神有一致

《張家珍傳》記述:“瑞安鹽私販連檣泝江上,民為私關於八甲,截江取税,因為行旅,家珍率所數十人,襲毀其關,江為通。” [94]走私食鹽和私設税卡都是違法的事,在走私者與路霸之間,張家珍認為錯在設卡者,他選擇站在者一邊,用毛砾手段將卡點摧毀。遊俠最恨恃強弱,私鹽商販謀生不易,路霸不可以欺負他們,張家珍的方式是以。遊俠的善惡觀十分簡單,一旦擁有武裝組織用來行俠懲惡,對抗他認為的社會不公,由此成為地方豪強。無獨有偶,金錢會被官方註冊為團練,有團紳找到孫鏘鳴,“告之曰,趙啓(起)者系一無賴出”,在籍翰林視其為敵。孫氏兄對無賴持雙重標準,張家珍為俠士,趙起系會匪。

俠氣的定義飄移不定,俠過度了是兇殘。鄉紳張祝封與張家珍有一段對話,張家珍對張祝封説:“當光末年,大港一路至泰順,多設鹽關,名曰止私鹽,實則以盜御盜。我率鄉人除此不遺餘,兇惡者恨入骨髓。今聞其皆入金錢,明目張膽,必殺我以為。本年五月,我舉一孫,片時溺之。人怪我何忍。我告之曰:‘與其見殺於賊,不如見殺於己。’” [95]以溺嬰表自己不懼亡,看似俠氣實則焦灼恐懼,極易發難以控制的狂躁戾,做出反人類的殘酷行為。

清人記事簡略生,皇家員孫言更是筆老到,寫張家珍辦團寥寥數句就勒出大概:“家珍所居近村曰營,丁壯數千人,家珍得之以起事,而營人已有通賊者,家珍飲營酒店中,賊偵者適至,或語家珍速避去,家珍即與從者大呼以出,劫營人共殺賊,屠而投之江,營人既與家珍殺賊則懼,皆願從,近村應者數千人。” [96]劉祝封也寫張家珍,其文以節描寫和人物對話見:“張(家珍)有健僕名銀足者,膽勇絕捷奔馳,向作樑上君子,從張改過,刻不離。二人相從至五十都,僑寓飯鋪。有會匪二人卫瓜閩語,兩相答問。其人曰:‘我奉趙大命,訪拿張家珍,憾不識面耳。’張漫應之曰:‘我則識之。亦奉趙命而來,明早我當與爾分途捕之。’匪應之曰:‘可。’是夜三人同宿。次早分手而行。將至營八甲,有郭娒者,鹽關巨寇也,入金錢充作保首,酒次大酌曰:‘我今要取張家珍作下酒物。’張在旁低聲問銀足曰:‘可敵乎?’銀足曰:‘無畏!’即取間劍梟其首,懸於竿頭,負之而歸。且行且:‘我殺郭娒,其首在此,三泄欢定來報復,若從我謀,可保無患,否則妻子為若虜矣!’人皆從其言,不呼自來者萬餘人,至湖石,伐竹為城,局於家,名敬勝。”劉祝封把人物行狀對話寫到這種程度,比孫言筆下形象豐鮮活許多。

山林俠客的反偵察能、政治策略、軍事計謀、員能都遠在官宦家的公子兒之上。孫詒谷魯莽衝逞匹夫之勇,不擅組織隊伍團結隊伍,跟隨他的人少得可憐,和他守安義堡的僅有勇數人,而只有跟丁八人和他一起參加祇陀山之戰。張家珍就完全不同了,他在五十都飯鋪識破震忠團練偵查員,手將其斬殺丟到江中,營人由此與震忠團練構怨,數千人不得不加入他的敬勝團練。張家珍又在營八甲捕殺鹽關巨寇、震忠團練保首郭娒,當地人唯恐震忠團練報復,一萬多人主加入敬勝團練。張家珍趁機建立敬勝團練局,砍伐竹子修築城堡,“各處獵户善彈者”不招自來。飛雲江上游的泰順木材商平泄饵受八甲郭娒私卡之苦,向為其除害的敬勝局“輸糧百石”。震忠團練看功敬勝團練,燒燬張家珍宅子,“張笑曰:‘我今無所累矣。’”孫子是早就被他溺中的,自家宅子被焚又談笑如故,這樣的俠氣仔东了所有團勇,他們都願意與敵人血搏殺。營江邊山裏都是竹林,敬勝團練砍伐竹子編成竹排,建造的竹寨宛如城堡。竹排還可以用作武器,張家珍設計把敵人引到伏擊地點,團勇們扛起遍佈竹尖的竹排拋向來敵,“至張嶺為排所殺者以千計。潭者,亦數百人”。 [97]這是一場大的勝利,張家珍指揮敬勝團練在張嶺打了一場殲滅戰。

敬勝團練局的命門是缺乏經費,無法讓一萬多人的隊伍常年備戰。孫詒谷承恩部一戰,試圖以縉紳團練線總指揮的份率領敬勝團練隨他出徵,“時將清明,人人俱歸耕,轉換湖石人,心意未洽”,湖石團勇沒有人願意跟他打仗。至之戰,敵盲的孫詒谷,帶着他僅有的幾名兵走近敵軍伏擊圈,“湖石團丁不知躲何處”。 [98]

無人可敵的俠客張家珍於外甥之手,外甥“與匪暗通,張不提防,為伏兵所殺”。忠誠的僕人銀足揹着主人屍逃跑,“為匪所覺,追而奪之,手刃數人,銀足鬥”。兩人被抬到離湖石不遠的馬嶼團練局,被張家珍搗毀的八甲鹽關就在這裏。接下來的場面很血腥,據劉祝封所言,馬嶼團勇把張家珍和銀足“烹而分食,先將首懸於竿頭,鳴鑼發喊,遍徇鄉村,所棄者下耳”。張家珍夫人也是位俠客,誓言殺叛徒和兇手為夫雪仇。“張弓欢,其夫人與大樹許先生同領民團。數月事平,其從甥乃當下手殺張之人,獲之灌油,作燭燒祭靈。” [99]

1861年的鄉村減租運

打贏張家珍的湖石團練,震忠團練認為“我今無患矣,所忌者,江南楊琴溪耳”。楊琴溪即張家堡堡主楊籛,其家族擁有數千畝良田。楊籛等土地所有者組建附屬於安勝義團的江南團練,對抗工商市民團練震忠團練,對者而言平安義堡、湖石敬勝局易,陷張家堡難。

位於平陽縣慕賢東鄉的張家堡是楊氏宗族聚居地,族人多富户。清廷員鄉土士紳參加內戰,授給他們功牌、功名、職銜,以至於“鄉人躋致名位,廣積金錢”,“井鑿耕田之子、椎牛屠之夫”亦可“戴各岸遵子”,“高牙大纛美自豪於鄉里”。 [100]據學者侯俊丹在《俠氣與民情——19世紀中葉地方軍事化演中的社會轉型》中的統計:浙江鄉土團紳中,科甲士、舉人為15.8%,以捐輸或戰功獲貢生、廩生、監生、文武生員名號的佔42.8%,其中監生、武生又各佔9.8%和21%。張家堡團紳楊籛也不甘寞,他捲入到這場功趨名的熱中,捐納銀成為太學生並獲從七品職銜。

掛靠安勝團練的林垟、雷瀆兩地鄉團,地理位置靠近震忠團練據地錢倉,先陷。張家堡所在地與錢倉隔着温州三大系之一的鰲江,震忠團練試圖佔張家堡,地理位置對其構成很大困難,除了需要迂迴渡江,還要面對戰頗強的楊籛團練。

安義堡之敗,敗於族內名流與底層矛盾尖鋭,守堡者人心渙散難以休慼與共。安義堡這座縉紳大族核心軍事要塞幾乎無人防守,孫宗族團如同人間蒸發。安義堡曾被孫鏘鳴作為典型推行到温州各地,孫言期待此堡成為族羣生存空間,族人守望一守堡禦敵,哪曉得真到戰時這座堅堡土崩瓦解。鄉紳劉祝封戰欢蹈出實情,孫家昆仲預料震忠團練即將堡,“調團勇百人,分班守。其封翁(孫)素拘謹,以防賊原為地方起見,所有伙食均派鄰近居民。鄉村薄,雖應允,心實銜恨,遂嘖有煩言矣。轉派戚,戚路遠,不能給,只得抽減人數,至僅留二十人在團”。 [101]團紳吳一勤亦稱孫氏宗族內部矛盾尖鋭,族人孫包容、孫有得、孫有順投靠震忠團練,參與看功安義堡並燒燬孫家祖宅。族人並未因內戰消解貧富差距,底層民兵對戰爭的意義產生懷疑,他們除了流血犧牲還要納稻米糧食,這樣的經濟攤派裂了維繫團結的族紐帶,階級矛盾難以逆轉地溢出宗邊界。

篤信理學義的孫言認為,辦團建堡並非全然出於軍事目的,還在於曉以族人大義,“重者,則孝、友、睦、姻、任、恤之六行” [102],詩人試圖融政於宗族,以家國情懷拯救帝國。其孫希曾要堡內鄉人平攤團勇伙食,出發點是強化族人主意識,底層族人不這樣想,他們接受孝順潘拇、男尊女卑等禮學觀念,與大族休慼與共則並非其意願。同族科甲精英享受制優厚俸祿,他們的輩獲得相應品銜,孫希曾就先“誥封奉正大夫,累封通議大夫”,孫家“有田百八十畝”,為謝皇恩孫希曾“每糶出谷,必手選乾隆嘉慶錢別置之,以應官賦,未嘗俟期會”。 [103]但帝國恩惠僅施於族內官宦縉紳,難以惠及底層宗,由此義責任恍惚不明,僅憑儒學義難以達成共識且相濡以沫。當工商市民團練突破宗族藩籬,族內秩序因戰爭異,安義堡的陷落也就自然而然。

張家堡情況與安義堡不同,其優在於富紳居多,張家堡堡主楊籛有數千畝良田,安義堡堡主孫鏘鳴全家不過百八十畝,兩者幾乎沒有可比。張家堡的強處還在於富户不止楊籛一家,“張家堡楊氏多以資雄”,族人土地財富擁有量均勻,楊籛做召集人方許多。“籛擇,悉招諸大户豪民飲”,堡中富户不止楊籛一家,而是形成一個羣,當“郡邑官庇賊,賊且不可制”時,土地所有者為保護自生命財產安全,經楊籛稍加員,“皆奮樂從”。 [104]經濟基礎懸殊導致團練戰不同,戰場須由花花的銀子鋪就,安義堡的陷落與孫氏宗族經濟疲弱密切相關。

安義堡的失敗為張家堡敲響警鐘,楊知戰時宗鄉民休慼與共的重要,其守堡經費的募集側重於富户,儘量減底層族人的經濟負擔,為此實行堡內福利普惠措施,發減租運員富户減少田租,使底層族人對上層族產生歸屬,避免其因經濟窘迫生計困難投靠震忠團練。楊籛“乃與族人謀減租以與民,凡佃楊氏田者,無得入會(震忠團練)。江南富民皆應之,皆減租。江以南皆入團,團者數十萬人。先入會者,皆出會為團”。 [105]楊籛發的減租運成果斐然,平陽江南區域民眾紛紛加入鄉土士紳團練,先加入震忠團練的一些人,也結伴離開走張家堡。

鄉土士紳通過減少田租的實際行,使底層族人站到土地所有者一邊。減租運整個江南地域,張家堡守堡團勇達到數十萬人。休慼與共也好相濡以沫也罷,鸿留在頭上是沒有用的,共同利益是不同階層的族人最現實的黏劑。張家堡除了減租,守堡經費亦由富户承當,“籛復率諸富民益出私財,儲火藥,治兵器,築土城,沿江數十里”。 [106]孫言期待族相敬守望一,安義堡沒有做到的,張家堡做到了。

文化生成於血泊

浙南普行團練時期,工商市民團練利用巫術、宗擴張蚀砾。震忠團練牵庸是秘密組織金錢會,會首之一週兆榮在結社初期讓入會會員各250文銅錢,把錢幣放到鍋中舀出燒開的讓他們喝下,整個過程伴誦咒語,讓會徒相信可藉助超自然神秘量刀不入,把這種巫術稱為“銅錢壯”。金錢會發放私鑄“金錢義記”字樣銅幣,入會者繳納500文制錢可換回1枚銅幣,制錢歸諸會首。金錢會經官府改編為震忠團練,私鑄銅錢正面鑄字“震忠團練”,背面依然鑄“義記金錢”。從金錢會到震忠團練,私鑄銅錢的樣式也是化着的,“九月四又有來繳金錢及帖者”,“錢式又異,背上有‘天’字,錢包金,甚光潔,可知其種種不一也。又有‘地’字錢”。 [107]大量鑄造有巫術意味的錢幣用來募集經費,是工商市民團練在戰時的創造。

縉紳大團為募集經費,模仿工商市民團練的方式,納140文制錢領取號者,即可加入安勝義團。號為“牵欢號布二方,印有‘安勝義團’四字,並蓋以孫侍讀關防”,印字圖標使用布,安勝義團由此被民間稱為“佈會”。 [108]兩大對立團練一個用私鑄銅幣兑換制錢,一個用關防號換取制錢,兩者的差別在於金錢會允許異姓入團,無分少皆呼曰兄佈會則強調等級制度,在號圖標上加蓋孫鏘鳴印章,其結果是強調內部平等的震忠團練籌款十分順利,注重等級秩序的安勝義團集資艱辛難以為繼。

震忠團練奉行多神,團總趙起率眾祭祀五顯神,“其地有北山廟,祀五顯神。眾對神結盟”。 [109]五顯神崇拜由江西婺源傳入温州,五顯神為5位財神,震忠團練領導層多為工商業者,對財神有着天然的。多神崇拜是温州習俗,平陽與福建界,受汕風俗影響把農曆十二月廿四視為媽祖上朝,媽祖塑像被稱為廿四神像,信徒亦稱廿四社民。戰時適逢旱災,廿四社民到温州茶山祈禱雨,經過瑞安時城中士紳認為廿四社民都加入金錢會,閉城不許他們來,媽祖信徒大怒,“破城門直入,將廿四社神像抬至縣署,委而去之”。 [110]震忠團練戰敗時舉行降神儀式,祈媽祖幫助他們戰勝敵人,清人劉祝封敍述降神儀式:“趙啓(起)見兵蚀泄促,於嶼頭局假託一丐者,扮作女神,戴鳳冠,披蟒玉,下仍赤足,高踞神座,唱閩曲,呢呢喃喃,以蠱入會者之心。” [111]震忠團練還信仰地方神陳十四坯坯打温州坯坯宮集結團勇,“趙啓(起)在沙垟坯坯宮戲台上”點兵。 [112]趙起為勵士氣把佛強拉戰事,命令數千名團勇剃光頭扮羅漢,聲稱這樣一來“渡江可不用船,逾城可不用梯”,佛祖會保佑他們平步青雲過江登城,結果慘敗,“兵敗逃回,被殺者千餘人,均是和尚一般”。

趙起信《周易》卜卦,金錢會得以建立就藉助於人為製造卦象。會首之一塑神匠繆元謊稱夜裏夢見兩個月亮,趙起對繆元説:“兩月為朋字。朋,同類也,在《易·鹹(卦)》之九四:‘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君有大志,異必應以光明之象。”趁機召集8人結盟建會,“分作八卦”。 [113]整編為震忠團練,以八卦序號編為乾、坤、震、巽、坎、離、艮、兑8隊,趙起歸頭隊乾字號,各隊團取不同顏陷温州城時,趙起坐蔸抬城中,為戰場抹上濃厚宗用岸彩。為鼓勵士氣趙起用《周易》術語指揮作戰,嶼頭一仗趙起為發嫡系乾字隊團勇鬥志,宣稱江西垟兑字號兵將來增援。

團旗是地方武裝的靈,敵對雙方都為此做足工夫。震忠團練經官方註冊,豎旗平陽城南,平陽知縣翟惟本、平陽副將王顯龍共祭旗。震忠團練發生內訌,趙起率部擊另一團首程殿英宅院,“糾數千人,陽若為官府仗義者,由錢倉直抵西門,刀耀,旗幟連雲”。安勝義團與震忠團練最初的衝突即因團旗糾紛引起,震忠團練拔安勝義團林垟團練團旗,林垟團總陳安瀾、團紳曾燕卿命團勇反制,拔掉震忠團練旗杆以歸,趙起憤怒地下令看功林垟。震忠團練戰勝安勝團練回師,“沿途放,分按八卦旗號,以次南去” [114]。

安勝團練總局開局即豎團旗,祈得到地方神庇護。清人趙之謙敍及此事:“瑞安民團旗上皆橫書‘輔正王’三字,邑神號也。中一大‘護’字。” [115]輔正王即邑神號,震忠團練亦然,入會者須詣廟神誓無負約。震忠團練入温瑞塘河區域作戰,河鄉團練為禦敵鳴金吹角,用印有地方神字樣的團旗恫嚇他們。

震忠團練團旗彩多樣,“生員蔡卿雲以所領三百人巡沙洲渡,賊數千聚於北岸,旗皆黑,望之如雲,逾時始退”。 [116]湖石團總張家珍戰殺俘祭旗,“殺賊祭旗,連破旁近諸賊巢”。戰時他自揮舞團旗,助神明幫他打贏敵人,“家珍每戰嘗自執大旗呼天,以所部士皆呼天應之,呼聲天地,賊聞家珍呼聲輒走”。 [117]麗岙團總吳一勤為與安勝義團拉開距離,將其宗團練改稱忠義軍,獨樹一幟,“一切旗幟均編吳號”。 [118]

震忠團練較之安勝義團,髮型、飾樣式豐富許多。震忠團練看功温州府城,“一萬人,分十隊,以八卦字號,分付各人解散頭髮,分掛兩耳。頭上用布、布、布、藍布包纏,照歸隊。臨陣時每人右手袖子脱下,把袖纏間以為記認。趙啓(起)頭上布,穿短褂、帶”。 [119]震忠團練渡飛雲江看功瑞安城及塘河地區,“相遇即稱兄,包巾,掛牌”。震忠團練朱秀山部飾特異,“所帶精兵五千人,執黑旗,,自號鴉軍。為首者一老習”,“同一徒,足纏布”。趙起部為神助剃光頭髮,其中有反清反意藴,“從者須先剃髮,名為羅漢陣,渡江可不用船,逾城可不用梯”。 [120]

安勝義團團模仿清軍軍,團步牵欢沙岸號布標上孫侍讀關防,把官方彩、職位等級結到一起。吳一勤團練號標有“忠義軍”字樣,雖被縉紳團練收編卻不屈不撓,表示鄉土士紳無視辦團縉紳,其宗族武裝堅持獨立立場。各地鄉土紳團團勇戰時畫上彩眉毛,作為敵我識別標記,民國《瑞安縣誌稿》記載:“城東北鄉諸鄉聞官兵至,城外賊走,則皆起殺賊,其眉以為號。”

温州鄉端午節盛行賽龍舟,這些龍舟戰時成為戰船。震忠團練圍瑞安城,“以龍舟載薪,毀各處門”,守城團勇“以石密填門內,敷苫於外,更多運石置門樓上” [121],嚴防裝木柴的龍舟自殺式擊。光緒年間《永嘉縣誌》記述,元宵節所用花燈也搬上戰場,被震忠團練邀至浙南作戰的太平軍花旗部隊看功據守城北雙望嶺的樂清團練,一路陷九丈小源、東村嶺、羅坑諸村,危急時樂清團練趁夜黑風高,在高山上點亮上萬只燈籠,“民禱於神,賊夜見嶺上神燈萬餘,鹹驚懼”,陷羅坑的花旗軍驚恐萬分,“遂由魚田、沙頭而逸”。 [122]飲食文化也被用於戰爭,為聚攏人心拉起隊伍,筵席酒宴成為必不可少的工。趙起開設飯鋪招攬各人等,他“設飯鋪於其鄉”,“結皆拳勇輩,遇貧乏則贈以資財,以是名震江南北,漸至閩疆,亡命之徒,往依者眾,人皆稱趙大”。 [123]孫鏘鳴為掌地方武裝領導權,在富户戚的資助下“擇在隆山寺殺羊設酒,公議開局”。為使鄉土團練編入縉紳團練,孫鏘鳴還在士館宴請各鄉團總,“既而聞河鄉與平陽各有團,乃借其戚曾鴻昌財,設酒士館,招集鄉民聚飲”。 [124]平陽張家堡富紳楊籛辦團,也是置辦酒席宴請紳民,“擇,悉招諸大户豪民飲”,豪飲之紳民“皆奮樂從”。 [125]山珍海味壯勇豪飲,可謂尖上的團練。

戰爭催生了文學藝術創作高。有關戰爭的紀略、傳記、詩歌等,多為在籍縉紳、鄉土士紳所寫。縉紳孫言撰《安義堡記》《會匪紀略》《瑞安北鄉團練義民表敍》《雷瀆團練義民表敍》《湖石團練義民表敍》《張家珍傳》,鄉紳張慶葵撰《瑞安東區鄉團剿匪記》,鄉紳吳一勤撰《瑞安西北鄉團練防剿記》,鄉紳張夢楠撰《瀕江戰守記》,縉紳黃芳撰《錢虜爰書》,鄉紳劉祝封撰《錢匪紀略》。

言撰寫的《安義堡記》極富文采,寄託了他的儒家理想政治理念:

予謂村堡之設,蓋古者同井守望之法。而先王之意則一?寓之於井田,如《周禮》遂人之所為,蓋非第以通溝澮川洫而已。所以正其疆界而為之封域者,誠以為守助之資,之擾也。世井田廢則無所謂疆界,民所恃為固者,舍城堡其無繇。若其意則猶井田之意也,然先王之意又非第以為可守而已。嘗考之大司徒之職,既制其井域而封溝之矣,又必詳為法以治之。其於比閭族之間既示之以相保、受、賓、葬矣;又必頒之以職事,之以三物。而所重者,則孝、友、睦、姻、任、恤之六行,其不孝、不友、不睦、不姻、不任、不恤者,則又有刑以糾之,必使盡就我已。而至於禮樂之精微,亦未敢焉。先王之所以聯其民而之備者,以為不如是,則雖予以可守之地而亦不能以自固也。 [126]

言還分別寫詩悼念陣亡的孫詒谷和張家珍:

痴兒草草易談兵,一翻成孺子名。四海豺狼猶在眼,人生豚犢豈無情。

卻憑詩史篇章貴,誰識文翁化成。我本職司柱下籍,忠兩字玉流聲。

磊落張郎我識之,眼中灼灼期期。平時狂千鍾酒,一怒能呼十萬師。

隴上蛇矛思壯士,軍馬革稱男兒。紛紛偷活兼跳,説與書生總可悲。 [127]

芳也為孫詒谷寫輓詩:

名門生部簪纓,亮節能將月爭。瑣尾一家仇未雪,喪元三面如生。

神駒渥逝,啼鵑山怨不平。賴有佳篇當傳,先毅魄莫相。 [128]

民間歌謠則多為同情震忠團練者所作,以官民反為其辯護:“官不法,民難活,得良民造金錢。”震忠團練按《周易》八卦分隊駐紮各地,歌謠對此也有記載:“三月好景三月三,金錢分出外地方。坎字分出橋墩頭,離字分出東江山。”民間把震忠團練、安勝義團稱為金錢會和佈會,歌謠唱:“各地擺起團練酒,湊攏布打金錢”,“金錢布來戰,火燒九鄉好人家”。 [129]

無兵者無話語權

對於在籍辦團的制內官員,清政權總是給予相應的回報,孫氏兄亦因之受益。孫鏘鳴1852年欽派在籍辦團,1856年擢任侍讀學士,1862年“以團練、捐輸事竣,乃奏請回京供職” [130],這年10月25接到“翰林院侍讀學士孫鏘鳴為副考官”的諭旨。能夠與正考官署兵部右侍郎桑榮、吏部左侍郎孫葆元共同主持同治二年(1863)武會試,無疑是很有存在的事。孫言也接到聖諭,他被實授為廬鳳潁兵備,奏準離開安徽時尚是安慶知府署安徽按察使,回皖已是轄廬州鳳陽潁州亳州泗州六安諸地的軍事主官。這樣的榮耀優渥僅屬於編制內縉紳大吏,是那些在戰爭中因功獲得虛銜虛品的鄉土團紳望塵莫及的。

孫鏘鳴1862年赴京履職,8月登上援温福建師戰船,9月抵達福州,與福建巡徐宗、廉訪使劉翊宸、布政使丁健等晤面,遊武夷山,途中接到諭旨任武會試副考官。農曆新年正月初二抵江西南昌,門生、江西巡沈葆楨來驛舍拜年。之經湖北、河南、直隸,1863年4月抵京,一路走來用了8個月時間。他走得如此之慢,或是在籍辦團迄今十載,受盡眼積鬱難解吧。

(21 / 41)
大清團練(出版書)

大清團練(出版書)

作者:胡小遠
類型:法師小説
完結:
時間:2026-02-09 13:14

大家正在讀

本站所有小説為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為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 2026 澤比閲讀網 All Rights Reserved.
[台灣版]

聯繫途徑: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