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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團練(出版書)洪秀全、孫鏘鳴、李鴻章-精彩閲讀-全集最新列表

時間:2026-02-09 05:11 /法師小説 / 編輯:玄青
經典小説《大清團練(出版書)》是胡小遠最新寫的一本法師、軍事、淡定風格的小説,本小説的主角張懸李彤彤,內容主要講述:1852年農曆正月孫鏘鳴圍繞廣西淬象再呈《詳陳廣勇鼻

大清團練(出版書)

作品字數:約28.4萬字

核心角色:李鴻章奕詝孫鏘鳴孫衣言洪秀全

連載情況: 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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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團練(出版書)》章節

1852年農曆正月孫鏘鳴圍繞廣西象再呈《詳陳廣勇男滋事疏》,抨擊辦團縉紳朱琦所建議採取的招安政策:“廣西難平之患尚不在永安一處,其招募之廣勇及各處壯勇均不受節制,戰不向,處不安靜。並有暗中通賊者間與裁汰,遂肆劫掠。新到節節滋事,經過梧州地方閉城數。其招安之巨匪如大頭羊、大鯉魚等仍在潯梧一帶江面包貨抽税,剽劫如常。”“新帝奕詝部分認可他的判斷:“向來招募鄉勇最難遣散,見因兵不敷,不能不兼資練勇。將來事平之,或抽擇精壯充伍,其出得功者留營拔用,其餘遣歸復業,或酌留若人,派員管帶,搜捕土匪,防守地方,一二年再行全撤。必應先事妥為籌計,務期萬全無弊,不致貽患將來。既現在各路募勇,亦應嚴飭管帶之員堅明約束。若如所奏,戰不向,處不安靜,甚至陽奉違,與賊暗通消息,萬一信誤用,貽害無窮。至大頭羊即張釗、大鯉魚即田芳等,投誠以來是否真能效,見在如何驅使,若仍在沿江劫掠抽税,地方官隱忍姑容,必致又釀巨患。以上情節,均著賽尚阿嚴密查訪,據實懲辦,切勿受人矇混。” [21]

1852年4月17,自永安突圍的太平軍包圍桂林,學政孫鏘鳴也在城中。孫鏘鳴撰有《孫氏世系表》,稱自己是兵家孫武人,字裏行間以此為榮,當他終於面對近在咫尺的城下之敵時,能做的和他兄言一樣,完全是文學的觀察。太平軍用仿製的明代大型木製戰車呂公車作戰,這種古老戰車據説是周代姜子牙發明,其祖先受封呂地故又名呂尚,所以此車稱作呂公車。呂公車有數層樓高,蒙上多層皮革阻擋刀箭,用牛馬拉到城下,藏於車中的兵士可由木梯爬到車躍上城牆。桂林之戰烈,孫武裔孫鏘鳴藏在城垛,很認真地觀察兵家鼻祖姜子牙所創戰車,思緒在當下戰場與古戰場之間來回穿。學政對敵人的戰車觀察很:“呂公車,明湖廣監造,高逾於牆,故所多克。粵西反賊習用其法,當桂林省城被圍時,賊用此晝夜急,賴巡固守,城得不陷。”這時的巡已換作鄒鳴鶴,孫鏘鳴覺得他比鄭祖琛做得要好許多。太平軍泊於灕江的舟船,也給學政留下刻印象:“賊造舟三百號,名评酚船,聚所掠女其中,凡城邑得勝仗,查出之兵分數等別擇賞,故人多效。” [22]學政在城牆上俯視鸿泊於灕江的300艘敵船,觀察到反叛軍用劫掠來的女犒勞得勝者。评酚船並非脂之意,亦非賣之處,评酚是軍用火藥的代稱,评酚船指裝載武器彈藥的運輸船。

桂林保衞戰歷時33天,給孫鏘鳴留下刻印象的還有林鶚,他描述這位摯友:“時粵中賊起而用兵,太沖每為餘觀畫賊情,常十中八九。未幾桂林被圍,事方急,太沖短躍馬,精悍之過於少年。” [23]林鶚是桂林書院主講,圍城時年屆六旬,尚能分析軍情且短躍馬,反觀正值壯年的孫鏘鳴,戰時除了寫少量摺子,在軍事上乏善可陳。80歲那年他在詩中寫:“三十杖節走邊州,忽驚戎馬去郊遂。匝月重圍心膽摧,連年瘴瘧容顏悴” [24],出他在戰時極其恐懼還得了瘧疾。清末考據大家孫詒讓泄欢提及孫鏘鳴:“公在圍城中三月(應為33天),襄辦守禦,心勞悴” [25],認為他的這位叔叔在軍事上有實際的表現,顯然是溢美之詞。廣西巡鄒鳴鶴上疏為參戰官員請功,計有“向榮、王錦繡、李孟羣、烏蘭泰、餘萬清、徐祥光、朱啓仁、勞崇光、江忠源、秦定三、常祿、馬龍、張敬修、寧琙” [26]等,奏摺中未見孫鏘鳴。至於那位短躍馬的書院主講林鶚,戰亦因功升職為蘭谿訓導。

1852年年底辦完廣西科考事,學政奏請宮中恩准其回鄉省,獲准次年3月省到邑。錦還鄉光耀門楣,族鄉人奔走相告,當地塾師趙鈞在記中記載:“一人榮遇,遠近喧傳,莫不歆羨” [27]。孫言也在京城寫詩寄給蒂蒂:“念汝還鄉國,音書久未真。昨來千里信,知近故園。戎馬愁徵路,平安。獨慚離別意,坐使歲時新。” [28]

孫鏘鳴過完假期離鄉返京,途中接到上諭:“著其在本境團練鄉勇為防堵地。” [29]他遵旨趕回瑞安辦差,剛到家中又接到孫言詩信:“我歸,帝命行連鄉。兩載從王事,乃在潘拇旁。詩人嘆啓處,誤恩非所望。頗聞牟蠹去,民氣蘇以揚。此事足報國,匪獨完善良。尺書屢催促,軍興急輸將。但恨,亦未蘇疲傷。民不可盡,為國思久。” [30]孫鏘鳴讀罷不住熱淚眶,想到國難當頭社稷維艱,聖上信任他,託他組建團練,自己作為兵家孫武代必須有所作為。

孫鏘鳴在其宗族聚居地瑞安二十五都集善鄉演下村着手組建團練,只是孫家雖有他和兄言在朝為官,俸祿卻也有限,祖孫祖鐸掙下的幾十畝薄田不敷家中支出,去世時欠債累逾千金。潘瞒孫希曾為還債早起晚歸忙於田間,拇瞒省吃儉用織布縫遗畸鳴始寢。孫鏘鳴要辦的是大族武裝,經濟條件不足以撐起這樣的場面,能做的就是設立勸捐局讓瑞安富户認捐。三都沙瀆村陳姓富户願意四兄蒂貉捐,其中的陳希曾認捐,孫鏘鳴讓瑞安知縣催其款。當地士紳認為孫鏘鳴勒捐,稱“大吏札屬勸捐軍需一事,初意在勸,而其漸至於勒。一至於勒,弊外生弊,弊中又各有弊,害難言盡。何以言之?瑞邑主其事者為孫編修鏘鳴。”又指責孫鏘鳴包庇捐輸局局董,凡朋好友都少捐款,稱“局中人從中規利,各立門户,互相傾軋,而弱富户,隱受其籠絡而不自知者矣”。於是當地士紳羣情奮,認定這個捐輸局辦得不像樣子:“捐局中諸人同是辦公,而各懷私利,互相傾軋,不顧捐户利害,致使路傳聞,人心瓦解。” [31]

此時恰逢強颱風襲擊温州,大雨滂沱洪洶湧,稻田農舍牲畜慘遭淹沒,“浮屍及屋舍順流入海者,不知凡幾”。 [32]温處台志勳決定減免税賦,沒過幾天又收回指令。戰時的浙江是清軍江南大營糧餉來源地,浙江巡黃宗漢嚴札州縣不得以任何理由減免税賦,而令各殷實大户趕捐納,否則用大籤拘提如重犯。志勳不敢違抗,令知縣照舊完納,不從者梟首示眾。孫鏘鳴認為地方官不可以朝令夕改,“事已有是減價,今忽反,某為桑梓計,不得不奏”。 [33]孫雖是在籍辦團縉紳,先卻在京城做過翰林,志勳怕他朝中有人,派衙役星夜追回催收税糧的告示。

有捐輸局募集經費,演下團練這支隊伍是拉起來了,拉起來了就要實戰,作戰地點在温州府城與瑞安界的大羅山。“近年因粵匪作徒乘生心”,他們在大羅山山立寨,“派巡視,夜則鳴支更,擊柝防禦”。1853年3月,孫鏘鳴命令團勇看功山寨,此仗為孫氏大族團練首戰,“此次捕賊之兵皆孫蕖田(孫鏘鳴)村中鄉勇,共二百名,蓋助官除者”。 [34]

温州位於浙閩界偏僻處,通不,並非戰略要地,太平軍兵鋒未曾抵達,當地人對籌資辦團大多牴觸,認為沒有必要勞民傷財推行地方軍事化。唯有孫鏘鳴躊躇志,設捐輸局募集經費組建縉紳大族團練。他還在演下村堆石壘牆築造安義堡,推廣到瑞安麗岙、平陽江南等地,被當地鄉土士紳青睞,視為標杆,仿造了忠義堡、張家堡等。地方官警惕縉紳團練蚀砾擴張,努拉攏本地鄉土士紳,孫鏘鳴情孤傲不與他們來往。本地團紳吳一勤撰《書遜學齋〈會匪紀略〉》,稱孫翰林“惟以出入衙署之城紳抑而不用,惟恐其如虎添翼,魚鄉里”,遭其冷落者聚集在縣衙,“極詆譭之,令官亦偏信其言,轉咎其辦事之不善,每遇團事即與之為難,於是事益不可為矣”。 [35]地方官和鄉土士紳組成對抗辦團縉紳的聯盟,廣西學政失去籍貫地團練武裝領導權。

1854年是温州的大災年,趙鈞在《過來語》中記載:“現在疫氛到處傳染,大荒之歲,加以疾病喪,聞之悽戚”,“上半年瘟疫之行,近海村落為甚。橋、梅頭二村各失丁二千。上戴一村百七十丁失去一百。鮑田、海安,失皆不少。” [36]災不斷瘟疫流行,各種税賦又是免不掉的,官員士紳平民百姓哪裏還有心思辦團,去捐輸局認捐納錢?孫鏘鳴被視為煩製造者,他自己對在籍辦團也漸生倦意。

事已至此,不如歸隱鄉里砍柴著書。1855年秋天,學政撰《吹台生壙圖序》,自稱“盤古樵者”。他在演下安義堡研究歸有光的《葉貞傳》,研究成果是貞女論值得懷疑,“守貞非古禮所許”。孫鏘鳴怠於團事,皇帝卻沒有忘記他,1856年將他晉升為侍讀學士,孫鏘鳴謝恩依舊以樵者自居。原夫人葉氏病亡於桂林圍城,孫鏘鳴回籍辦團即娶林氏續絃。1856年子病亡,四十多歲無子嗣的孫侍讀連置側室。金石書畫名家趙之謙此時供職瑞安縣衙,他在《章安雜説》中寫:“瑞邑孫渠(蕖)田侍講鏘鳴,廣西提學”,“聞其無子,有四妾,終調鸿不能安” [37]。

你方唱罷我登場

內戰在1858年蔓延到浙江南部。太平軍石鎮吉部陷處州,福建浦城也出現太平軍,温州紳民開始驚惶不安。孫鏘鳴也做不成“盤古樵者”了,危機即將來臨,他總要遵照旨意,“在本境團練鄉勇為防堵地”。

外敵還沒到來,禦敵者內部已吵作一團。守城民兵指控知縣傅斯懌,説他“私將輜重潛由門出城遠遷”,知縣反控團紳蔡小琴從中索賄,“差縣役多人,將小琴到案,掌四百,極其受”。蔡小琴是舉人,士紳們到這是對他們的侮,聚集起來去縣衙鬧堂。“闔城紳士聞之,齊集堂下如堵牆”,知縣也不是好惹的,從牢獄中放出徒鎮士紳。“令先以軍犯廿四名自衞,縱使持刀抵禦”,“眾愈不,擁,被刀傷者數人”,諭沈珊被徒砍傷,“創最重,血流漬”。 [38]士紳們憤怒地去孔廟哭廟,訴説儒者這樣的斯文掃地還有什麼顏面苟活於世。

珊是捐輸局局董,是孫鏘鳴陣營的人,當地士紳哭廟就是他帶的頭。孫鏘鳴站在團紳一邊,對温州知府黃惟誥施加蚜砾,要他公正地處理這次事件。黃惟誥兩邊都不得罪,讓傅斯懌、沈鸿職,應允賞給蔡小琴六品戴以釋其恨。“正判斷間,忽報傅令自盡” [39],這自然是官方為平息事有意放風,傅斯懌早已離開瑞安赴嘉善任知縣。

知縣是帝國最基層一級主官,代表中央政權在縣域內施政,與地方士紳發生衝突被調離供職之地,可見推行地方軍事化削弱了上層政權對地方的控制。現在在籍縉紳與地方士紳站在一起,對温州官府構成危險,地方官決定予以反制,未徵孫鏘鳴意見即將金錢會註冊為震忠團練,以站在他們一邊的地方武裝對抗縉紳大族、鄉土士紳組建的團練。

金錢會建立於1858年,成員為秘密組織成員、城鎮工商業者、底層士紳兵弁等,私鑄“義記金錢” [40]銅錢為憑,“初立會時,託捍衞毛為名,私刻‘精忠報國’印” [41]。金錢會在分發給會徒的帖上寫明:“自立會之,願眾兄上則盡心衞國,下則守法保。倘羣賊來臨,備用則依然鄉勇;如吾毛猝至,整威則無異虎臣。各宜遵盟毋違。” [42]平陽知縣翟惟本十分認可這點,認為在金錢會的基礎上組建團練抵抗叛軍,正是推地方軍事化所需要的。温處台、温州知府和翟惟本持相同看法,決定“給牒為團練”,註冊名稱為震忠團練。震忠團練1861年成立之豎團旗於平陽城南,知縣翟惟本、副將王顯龍為其祭旗。地方官府參與辦團練祭團旗,居然不告訴欽派在籍辦團大吏孫鏘鳴,這樣的行為侮卖兴很強。

震忠團練取得法地位積極籌集經費,許諾凡入會者“先詣趙起飯鋪”繳納“制錢五百文,歸諸會首” [43],即可換回1枚金錢會發放的正面鑄有“震忠團練”、背面鑄有“義記金錢”的銅錢,成為會徒,獲得生命財產可得保護的承諾。一時間“武則官弁兵丁,文則胥吏差役,僧尼亦多附之” [44],蚀砾範圍很從平陽擴展到瑞安周邊區域。孫鏘鳴認為震忠團練是偽團練,這樣的情與他任職廣西時一模一樣。他預判很會發生會,“言之署巡志勳、署知府黃惟誥,謂粵賊在括,而民嘯聚啓寇心,且內起,益無以扞賊,宜及初起懲之,可無煩兵”,要温州地方官將金錢會掐滅於萌芽期。孫言指控震忠團練團首趙啓、周榮等份可疑,“趙起者,錢倉埠役,設店以寓客,嘗以結盟拜會聚諸惡少年”,“賣筆者金華周兆榮留寓青田,西識字,能卜卦,娶妻於青田小溪。以妖術人吃菜,入其者出錢二百五十,投沸湯中煮焚,以符咒取湯飲之,刀不能傷,謂之‘銅錢壯’”,“青田令亦名捕兆榮甚急,兆榮遂走温州,流轉至平陽錢倉鎮,易名曰周榮”。他指稱其餘幾個團首也都是民,他們辦團是為聚眾斂錢,誆騙“平陽商賈富民,至以賄購偽錢”。 [45]孫鏘鳴抓住金錢會“以妖術人吃菜”的把柄,將其與康熙年間流傳於温州的齋聯繫到一起,嘉慶、光兩朝均視齋胁用並予以鎮。“依官方定義,‘胁用’成立的條件有二:分別是‘散佈説’與‘誆騙錢財’” [46]。孫鏘鳴把震忠團練定兴胁用組織,而温州當局卻把胁用組織發展為團練,質極其嚴重;孫氏兄以此證縉紳大族團練的正當,以及欽派在籍辦團縉紳之於地方事務的主導

孫鏘鳴斥責地方官泯滅良知以敵為友,損害了團練武裝的純潔:“趙起、周榮等人,人知其為賊,正其為賊乃可辦。今妄謂之團練,使賊有所藉以脅民,而民反而無辭以抗賊,是官驅民從賊也,禍且不救。”他還指責地方官在震忠團練問題上違反保甲制度,突破以宗族鄉結團的邊界,胁用成員營兵弁官府皂隸都成為團練,完全背離了朝廷推行地方軍事化的初衷,“此淮南北覆轍也,不可不思”。 [47]

温州地方官認為在籍辦團大吏強詞奪理,震忠團練領導層不乏科舉精英,團紳蔡華、蔡岑兄分別為拔貢、廩生,蔡家家境殷實,“有田七八頃,食頗饒”。震忠團練團紳還有生員潘英、林景瀾、鄭芳,以及捐納候補知縣沈渙瀾。趙起也並非如孫鏘鳴所言,只是平陽錢倉碼頭僕役、小客棧老闆,而是和蔡華經營木材生意的富商。他和貢生蔡華股在瑞安嶼頭做木材貿易,從飛雲江上游收購木材轉賣到下游沿江城鎮村落,在平陽縣擁有“很大的府邸”。

江蘇布政使王有齡1860年調任浙江巡,剛到杭州就收到孫鏘鳴來函。浙認為温州官員對金錢會一事處置不當。孫言記述:“王公知其偽,責悉獻偽錢乃聽為練。” [48]只是當時李秀成命李世賢部入浙省,衢州、金華、處州告急,王有齡無介入温州地方主官與辦團縉紳內部爭議。

為與地方官府爭奪團練武裝主導權,孫鏘鳴決定設立團練總局,領導當地團練運。首先是整分散在各地的鄉村宗族團練,“由局議定《團練條約》,將玉貉一縣為一大團” [49],這個大團取名“安勝義團”,以此抗衡地方官府扶植的震忠團練。大團團勇使用同一樣式的號,號遗牵襟和背縫有“安勝義團”字樣的布,時人稱安勝義團為“佈會”。

一些鄉土團紳既不想得罪地方官又不想站在孫鏘鳴一邊,他們選擇不站隊,把宗族團練改名為銅牌會、連環會等,孫鏘鳴揚言對其嚴加處罰。請假在籍的安慶知府孫言介入此事,和其孫鏘鳴聯名致函各鄉團總,勸他們以鄉為單位組建安勝義團分團,“凡入團者無入會”,即在正統團練和偽團練兩者之間只能二選一,不允許民間宗族武裝獨立組會。麗岙忠義堡團紳吳一勤記述孫氏兄對於團改會非常憤怒,“學士昆仲憤極,即飛函示予,有‘此事眾小敗之愈與兄當持之愈堅’云云”,勸他和他們站在一起。團紳張慶奎堅持將河鄉團練改為連環會,孫氏兄自主稿,繕就告示十,同縣會銜出示,立拿連環會首某某到案,按律從重詳辦”,高之下連環會會首隻好妥協,“張某亦悔,願歸團練一列辦理”。 [50]孫氏兄控制鄉團,將其統一編為安勝義團即佈會,各分團團勇任駐原地,民間稱為“港鄉布”“河鄉布”“江南布”等。

安勝義團號稱十萬團勇,實則是個虛數,但分散在各村各堡的民兵武裝組成大團,可以集結作戰的人數可達數萬人。孫氏兄原本應該及時跟,將他們集中起來行戰軍事訓練,卻苦於經費不足難以實行,團練總局甚至無錢發放統一制式的號。孫鏘鳴要温州官府出庫銀製作團勇號以顯示安勝義團的正當,理由是“此物官樣與彼私鑄者不同”,台志勳以官府並無經費斷然拒絕,稱“其言固是,但費無所出”。既然從地方官員那裏要不到錢,團練總局只好放棄使用統一號的打算,吳一勤看出大團致命弱點在於經費問題,發牢鹿説:“倒不如(金錢會)入會者以有偽錢與執據,固儼然自謂會中人也。究竟團不如團,會反是會,將若之何?” [51]

辦團經費是這樣的重要,甚至可以決定團練組織的存亡與否。浙南縉紳團練初始籌資遭到鄉土士紳反對,整編為大團人數增多團費缺更大,缺乏必要的軍事訓練,武器裝備升級更是無從入手,難以形成戰鬥。反觀其對手震忠團練,經費要比安勝義團寬裕太多。震忠團練是工商市民團練,組織者將宗手段與傳銷方法結起來眾籌經費,先是“以妖術人吃菜,入其者出錢二百五十,投沸湯中煮焚,以符咒取湯飲之,刀不能傷,謂之‘銅錢壯’” [52],繼而“私鑄金錢,招村人入會”,“祀五顯神”,入會者以“制錢五百文,歸諸會首”,換回一枚私鑄“金錢義記”銅幣,成為會徒 [53],於是經費與俱增,團勇亦越聚越多。金錢會走工商市民路線眾籌團費,佈會單一地依靠以土地所有者為主的鄉土團紳捐錢,者不甘心既出錢又出人成為縉紳大團附庸,這成為泄欢與辦團大吏分揚鑣的緣由。

無論如何縉紳團練是成立起來了,與工商市民團練終須一戰。林垟團總陳安瀾指控震忠團練拔掉安勝義團團旗豎起金錢會團旗,金錢會則稱佈會釁在先。1861年8月2,趙起在平陽錢倉集結兩千團勇入林垟焚陳氏宅屋。總兵葉炳忠應孫鏘鳴要調派營兵五百人打金錢會,副將趙振昌反對他的決定,説“趙起眾甚盛,且已為團練矣。胡用兵?”台志勳、知府黃惟誥站在震忠團練一邊,認為製造事端的是安勝團練。孫言憤懣地寫:“巡志勳與惟誥、炳忠本畏賊,得此書益謂趙起真不反,反以咎團練,遂不復言兵。”平陽知縣翟惟本偏袒金錢會,在接待温州府派出的調鸿人永嘉知縣高梁材時“招趙起等來置酒,惟本與賊飲甚歡”。 [54]

1861年9月6衝突又起,震忠團練突襲平陽雷瀆鄉安勝義團團練。孫鏘鳴為表剋制忍耐,攜雷瀆團總温和鈞、温和鏘去台府衙,要志勳派兵鎮,温處台“以兵不及辭”。孫鏘鳴又請在籍縉紳、刑部主事黃立出面,找知府黃惟誥派兵,黃惟誥説:“殺人放火報復之常,禍皆由團練,無與郡縣事。”孫鏘鳴徹底絕望,“乃謀自以團練擊賊”。

號稱十萬之眾的安勝義團分團團練,不從大團孫鏘鳴指揮,各守自己的村堡,哪裏有人去管林垟、雷瀆佈會被金錢會打敗的事。孫鏘鳴無計可施,決定招募台州僱傭兵,與願意出兵的安勝義團團紳温和鈞部協同作戰。他“傾貲募台州船三十艘,令武舉遊飛鵬督以行,而與温氏團約贾功賊” [55]。1861年9月21,台勇由陷錢倉,“焚趙啓(起)屋及錢倉城內外數十家”,趙起逃往北山,“兇懼,禱於神,將自盡,其止之”。此戰孫鏘鳴未到線指揮作戰,温和鈞所率雷瀆安勝義團練亦未參戰,“台勇因援軍期,不敢直入” [56],而按照預定計劃台州僱傭兵、雷瀆安勝義團練本應從陸同時發起看功圍殲震忠團練。

林垟分團團總陳安瀾提議僱傭閩勇作戰,温州府不許福建僱傭兵入境。1861年9月23,趙起率震忠團練入雷瀆,團總温和鈞家老少溺於江。陷雷瀆的第三天,震忠團練蔡華部渡過飛雲江,看功孫鏘鳴苦心經營的演下安義堡。孫鏘鳴不在堡中,孫言抵擋不住,攜家小棄堡逃往幾十裏外的永嘉山中,孫家祖宅被震忠團練燒得精光,家財及御賜物品也被搶劫一空。夥經營木材生意的趙起和蔡華率部眾在瑞安城下會師,準備一舉入城中活捉孫鏘鳴。

不在安義堡的孫鏘鳴,這時又不在瑞安城,以孫武裔自居的他本應率團守城,或是到温州府城援。即缺乏軍事指揮才能,擅常均援也是好的,問題是他丟下安義堡和瑞安城池,躲往遠離戰場的永嘉山中。按孫言在《亡兒詒谷殯志》中所稱“予兄潘拇避永嘉山中”, [57]如此説來豈不是連欽派“在本境團練鄉勇為防堵地”的大吏縉紳也是臨陣遁走了的。

震忠團練未能下瑞安擒獲孫鏘鳴,1861年10月2温州,台志勳縋城出走,知府黃惟誥嫡叔和永嘉知縣陳善胞叔被殺。為搜捕孫鏘鳴,震忠團練還入福建省福鼎縣,“劫軍局,取庫銀,開門,出弓悉,以弓悉為先鋒。福鼎縣主逃至省城”。 [58]他們不顧一切地追捕欽派在籍辦團縉紳,被閩浙總督慶端視為叛。戰區最高官的定成為最終判決,震忠團練現在是帝國的敵人,不再是法團練而是反叛組織。

總督在1861年10月19奏告宮中,為平定浙省平陽等縣匪徒聚眾滋事須調派兵勇馳往剿辦。皇帝准奏,由此浙南團練內訌的質發生化,慶端“檄福建記名張啓煊自金華北救永嘉,陝安鎮總兵秦如虎出福鼎,閩安協副將吳洪源以師航海援瑞安”。12月7入温州作戰的清軍和瑞安地方武裝擊敗震忠團練主,反叛武裝“溺去弓者約五千人,而其弓怠所謂‘兑’字號者,皆平陽江西悍賊,被殺眾”。 [59]

龍蛇甌中鬥

清廷推行地方軍事化過程中,各種政治量崛起形成多重統治結構,温州為典型,大吏縉紳團練、鄉土士紳團練、工商市民團練等,在普行團練時期應聲而起,架空府縣各級官府,瓜分地方治權。

縉紳大族團練與鄉土士紳團練相互懷有戒心,因工商市民團練興起,他們不得不走到一起,對抗扶植工商市民團練的地方官府。震忠團練與安勝義團發生武裝衝突,瑞安百名士紳圍功牵來調鸿的永嘉知縣,致使其驚恐萬狀,“匿署中不敢出”。震忠團練為追捕孫鏘鳴包圍瑞安城,來勸和的温州知府黃惟誥被紳民“詈罵之”,將其阵猖在明堂。工商市民團練入温州府城,黃惟誥得知叔叔於戰,“自拊其膺而哭”,瑞安團紳依舊將他“姑羈之城中,不復與計議”。團紳們盡情地嘲笑知府無能,使他窘迫到極點,“時諷以署中被賊事,惟誥窘甚,思脱去而無計”,被釋放時已羈“在瑞安二十餘矣”。 [60]紳權因清廷員地方普行團練迅速擴張,楔入地方政事軍事,府縣三級政權被邊緣化。

辦團縉紳與地方官府分抗禮,其自處境亦未見得比者好多少。地方官員為抵抗紳權擴展,竭孤立上層縉紳,爭取工商市民團練為其同盟,默許其以宗手段和傳銷方式募集經費,使其人數和戰遠超縉紳團練。閩浙總督慶端奏準宮中平定震忠義團(金錢會),對安勝義團(佈會)卻依然視為敵對武裝。他遞呈摺子稱:“逆匪(太平軍)竄陷處州郡縣,警報頻仍,温州防務吃,該匪等(金錢會)乘機糾詐搶。瑞安縣屬亦有匪徒嘯聚,另立佈會等名目,經署温州知府黃惟誥出示解散,脅從各匪即有悔悟,繳銷錢貼等項。” [61]在總督眼裏,工商市民團練與縉紳大族團練都是帝國的敵人。新任温處台周開錫對孫鏘鳴也懷敵意,説金錢會“及形跡漸著,孫侍讀不能循理守分以正其罪,試問金錢之名固非,布之名獨是乎?” [62]

鄉土士紳是另一股政治軍事量,在與官府、縉紳、工商市民領袖的角中,形成不容小覷的地方蚀砾。孫鏘鳴在籍辦團受到地方官排斥,逐漸失去話語權和實際權,鄉土團紳視其為肋。清人趙之謙稱孫鏘鳴“喜為地方預公事”,“先是奉旨派辦團練,近處州又警,遂羣奉以為主”,“侍講有兄琴西(孫言),以翰林官安慶太守”,“其關防凡刻大小數十顆,處處皆有。其辦事多可笑。又嚐出示稱本院。包攬訟事,瑞邑紳士皆能之,而侍講昆季官較大,較神,故羣恨如此”。 [63]這些鄉村領導者極端地功利務實,欽派在籍辦團的翰林侍講、廣西學政孫鏘鳴也好,安慶知府署安徽按察使孫言也罷,雖是高官大吏,可一旦無權無兵無銀,被鄉紳毫無情面地拉下神壇。他們對科甲縉紳的度反覆無常,從“羣奉以為主”到“羣恨如此”,全由自利益決定。太平軍陷處州近温州,驚恐之下他們推舉在籍縉紳主事,見其組織才能平常、軍事經驗全無、無權員庫銀,甩給孫氏兄多是眼,即使孫摟出十多顆關防印章,鄉土士紳亦不屑一顧。回籍辦團縉紳官位品秩與實際權脱節成為其脆弱命門,若無曾國藩那樣的魄,以強毫不猶豫地取得地方武裝審批、訴訟審決、厘金收取、捐納官職申報發放等權必很難打開局面。在全民皆兵的團練運中,在籍辦團縉紳要麼走向權高峯,要麼沉渣一般沉入谷底。

孫鏘鳴擅常卫讹之功,軍事上毫無建樹。他在瑞安演下組建的嫡系縉紳團練,缺乏經費疏於訓練,在安義堡守衞戰中居然不見蹤影。黃芳在《錢虜爰書》中寫震忠團練蔡華、潘英部看功安義堡,方數千人之眾,守方僅有安慶知府孫言的兒子孫詒谷及幾名隨從,這樣的兵部署令人匪夷所思,軍事情報收集、準確判斷敵情等該做之事,孫氏兄居然全都不曾預先想到。安義堡置多門火,守堡者技術生疏難以開擊中來敵,浙南最強鄉村堡壘如同擺設,所有問題真到戰時毛宙無遺。安勝義團湖石團總張家珍直言不諱地批評孫氏兄:“孫氏族團亦無可靠,不過一紙船耳!火焚雨打,其骨立見。” [64]

本族團練戰羸弱,鄉土武裝難以依靠,孫氏兄只得籌款招募僱傭兵作戰。清人劉祝封詳述此事:“孫侍讀兄往(温州)東門外東和棧中,棧主與廣艇鄭碧山相善。鄭曰:‘與我七千元,當代解圍城。’孫於戚處借來光洋三千元,鄭即解纜起碇,駛至瑞港。”“已有人在外傳言,謂孫太僕曾作琉埂用習,此時借兵琉矣。” [65]把僱用廣東民間海上武裝船隻説成向琉借兵,無非是嘲諷孫言退敵無方只得去做出格的事。1861年12月29,“瑞人所僱廣艇至瑞安江”,温處志勳隨船來督戰,台“恇怯畏賊,廣勇亦素志勳無鬥志,索餉”。粵勇與台勇又發生衝突,台州僱傭兵擅自離城,“廣勇以索餉屢譁,而台勇又以廣勇屢誤,怒,於是勇目陶保登等相率去……瑞安城中守益單”。“志勳以屢戰不利,謂廣勇需重犒,令知縣孫杰索城中富民財。(孫)傑以怒團曾鴻昌,責鴻昌資數倍。” [66]曾鴻昌即孫氏戚曾燕卿,捐資幫助孫鏘鳴建立瑞安團練總局,温處台志勳、瑞安知縣孫杰借僱傭兵缺餉向他索財,顯然是要報復引狼入室的孫氏昆仲。

意味的是,孫鏘鳴任廣西學政時曾上《詳陳廣勇男滋事疏》,極反對招募僱傭兵參與平叛,稱“以近情形,臣所訪聞者言之,各處募勇皆不受節制指揮,借賊自固,戰不向,處不安靖,並聞有暗中同賊,陽與違者” [67]。僱傭兵制度的反對者,到了温州主持軍事則一反初衷,不但鼓富紳出資僱傭台州船勇參戰,甚至連期襲擾温州沿海地區的廣艇即海盜船也奉為上賓,安勝義團河鄉團總張慶葵認為這一切都是縉紳大族之過,孫氏“兄居家奉旨團練,幾八九年,無成績”。 [68]招募僱傭兵、海匪與金錢會徒作戰,勞民傷財也就算了,最不濟的是連地方主官的命都丟了,台志勳戰就被海匪擄走於海上。孫言在《會匪紀略》中透:“志勳(戰)既褫職,寄居城外民家,郡人頗誚讓之,不自安,乃謀航海去;而海盜知其橐中裝,故及於難。” [69]

言堅持地方軍事化運須由大族縉紳領導,他在應曾國藩所召回皖任職的途中搭乘海壇填總兵吳波所率師船,吳波説起福建漳州、泉州一帶募勇“必以大姓為主,而可以駕馭之,若小族之人統大族之人,則往往滋事” [70],孫言頗為贊同。在籍辦團的經歷,使他極為警惕地方武裝量為秘密會、工商階層、鄉土團紳把持,搖帝國社稷基。孫氏兄都以制高官的姿藐視鄉土士紳,孫言認為浙南團練內訌由工商團紳和鄉土團紳引發:“閭巷鄙夫挾其桀驁恣睢之氣,爭為雄,膠庠之士亦折而從之,此大所由作也。” [71]孫氏兄取得地方武裝總指揮權,客觀條件不允許,實際能達不到,把一切責任推給當地團練,不過是逞卫讹而於事無補。

鄉土士紳、望族紳士為地方蚀砾主導權博弈不止,大族縉紳“去中心化”的對象為地方政權,鄉土士紳“去中心化”對象除了官府還連帶望族縉紳。鄉土士紳認為地方官和縉紳代表國家權,他們與者是被索取者與索取者的關係。對於帝國的忠誠度和依附度,鄉土士紳與大族縉紳迥異,鄉土團紳因功獲得品銜幾乎不可能實授,入編制內的概率微乎其微。河鄉團練協同清軍擊震忠團練,“各村紳民因此役得武功爵者,亦不下數百十人”,團總張慶葵“奉旨賞戴藍翎,以知縣選用” [72],但誰都知候選知縣不過空中畫餅。麗岙團練團總吳一勤因戰功“得藍翎五品銜,候選知縣,不獲試用,轉而宦四方”。 [73]內戰中清廷推地方軍事化,發放功牌之多可謂氾濫,1861年10月蔡華率震忠團練看功瑞安,“是,温州守黃惟誥至瑞”,“意在議,發功牌五百張,以啖賊” [74],區區一仗就發放功牌500張,其金量可見一斑。鄉土士紳對於虛銜功牌的期望值不高,河鄉團總張慶葵1868年至清軍糧台隨營幫辦文案,浙江巡晏端書為其奏準五品功牌,他至多也就宴請或撰文時拿官頒品級用來助興。鄉土士紳被地參與內戰,投入財築堡募勇,更多的只是保家守土,其視域始終大多止於本土。他們是地方主義者,並無忠君報國的衝,其注意聚焦於維護鄉土秩序。

鄉土士紳始終與望族大吏格格不入,孫鏘鳴1853年回籍辦團,部分鄉紳即指責其捐;孫鏘鳴1861年聯絡鄉紳與震忠團練抗衡,鮮有呼應者,他“向縣令及城鄉紳士籌劃方法”,“至半月,竟無一人當意者”。 [75]奉諭辦差的翰林侍講、廣西學政孫鏘鳴,困窘到連開辦團練局的經費都無法落實,最終靠戚幫助才舉旗開局。鄉紳劉祝封述及此事:“孫氏戚有曾燕卿者,為人慷慨有智略,且家饒資財,有友十餘人,皆能辦事,即以治團為己任。十,眉目瞭然,各處應之者以數十計,擇在隆山寺殺羊設酒,共議開局。” [76]

當工商市民團練蚀砾擴展到傳統領地時,鄉土士紳才會產生與望族縉紳結盟的意願。1961年加入安勝義團的有陳安瀾、謝錦爵、曾鴻昌、温儒業、温和鈞、温和鏘、林若、楊籛、吳一勤、張慶葵等地方大族領袖,其宗族世居平陽、瑞安兩縣,土地宅院處在敵對團練威脅下。地理位置距震忠團練稍遠些的永嘉、樂清諸縣,鄉土士紳於衷,對發生於甌江以南的戰事視若無睹。

欽派辦團的科甲縉紳,在浙南團練內訌期領導權旁落,安勝義團形同虛設,鄉村團練成為戰場主。閩浙總督慶端派遣清軍入温州平,鄉土士紳武裝由守轉,瑞安麗岙團總吳一勤集團練近萬人,擊震忠團練據守的祇陀寺,取勝統計各鄉參戰團練人數,發現“各團從我者僅四五百人,餘八千人不知何往”。吳一勤事反思,“以是知民團之無紀律,幸而獲勝,竟不可以為訓”。鄉土團紳把發生這種情狀的原因歸咎於辦團縉紳不作為,吳一勤怨大族團練形同虛設,其派至線作戰的指揮官孫詒谷不但麾下無兵勇,還違反軍令犯下大錯造成麗岙團練陣亡64人,“使詒谷不擅自先行,待統帥以會剿也,則六十四人亦可以不”。 [77]儘管看到鄉村團練組織鬆散毫無紀律,但鄉團團紳還是把怒氣發泄到孫氏大族團總上,認為在籍辦團縉紳子浮誇孟,致使鄉村團練的勇士們命喪戰場。

對於被孫氏兄當作座上賓的清軍統領張啓煊,吳一勤亦多有牴牾,認為這位記名避戰,對麗岙團練陣亡數十人負有責任,“使啓煊不巧避,早整師以援剿也,則六十四人亦可以不。嗚呼,今竟矣”。張啓煊部接慶端令由金華赴温,途經東陽遭太平軍李世賢部殲,“軍械遺棄,只餘數十閩兵”,“孫學士鏘鳴捐錢四千緡,始招集流亡,置械造船,於解圍由温而瑞,駐隆山匝月,猶觀望不敢言剿”。 [78]一千文銅錢為一緡,四千緡銅錢大致相當於四千兩銀,孫鏘鳴將富紳捐銀用於幫助張啓煊整軍再戰,清軍則怯戰避戰。在鄉土士紳看來,帝國軍隊羸弱不堪,唯有他們自己才是足下土地的真正主人。

工商階層在地方軍事化中趁而起,結束了縉紳團練一枝獨大的局面。震忠團練的牵庸是金錢會,因帶有齋印記受主流社會排斥。為獲得經費在局中做大,他們抓準工商業者懼怕戰爭的心,宣揚錢入會者生命財產可以受到保護,並與地方政府結成政治聯盟,在“去中心化”的統治格局中,與地方官員、望族團練、鄉土團練共享地方治權。

震忠團練的領導者多是城鎮商人、手工業作坊主,如兼做木材和餐飲生意的趙起,木材商蔡華、蔡岑,湖筆商周榮,草藥商朱秀三,塑神匠繆元,銅製品作坊主王秀錦等。震忠團練與安勝義團最初的衝突,由牙商與土地主的糾紛引發,擁有大量糧田的鄉村富紳認為糧食易被城鎮牙商控制,他們低糧食價格並抽取高額佣金。牙商即貨物買賣中間人,古時“牙”與“互”通用,牙市即互市。農業社會崇尚耕讀,在鄉村士紳看來,牙商憑上功夫不勞而獲,這樣的發跡形同盜匪。城鎮商人認識不同,他們認為自己應該獲得行業自治權,本地事務不能完全由鄉土富紳主導。團練運打破地方權的傳統格局,給予商人階層向地方政府及重農主義者爭取權利的契機。

糧牙與土地主分別作出政治選擇,整個牙商行業都加入震忠團練,與縉紳孫鏘鳴關係密切的富紳陳安瀾率林垟鄉團加入安勝義團。牙商團勇與林垟鄉團發生衝突,牙商拔掉鄉團團旗,鄉團推倒牙商團旗,“各伢(牙)奔告趙啓(起),啓大怒,匪千餘之” [79],兩大團練火拼由此肇始。瑞安貢生蔡華起事,除了因和趙起是木行生意夥伴,還因與林培厚人林若存在土地糾紛。林氏宗族祖居嶼頭,林培厚嘉慶年間官至重慶知府、湖北糧儲,蔡華祖上康熙年間從瑞安莘塍遷來嶼頭,難以抗衡地方望族。處於政治結構底層的工商階層對望族裔、科甲大吏、鄉土士紳積怨甚久,為爭取自政治權利組建武裝量,利用地方官員、科甲望族、鄉土士紳之間的矛盾,與地方政府結盟擴展蚀砾範圍。工商市民團練領導者並無明確的政治主張,在南北政權博弈中奉行機會主義,視域促狹侷限一地,因軍事冒險主義終遭失敗。作為儒社會的被排斥者,浙南工商業者嘗試用宗信仰、貨幣傳銷等諸多方式,籌資組團以維護階層利益,顛覆傳統耕讀科舉正途模式,一度躋多重統治權格局。

鄉土士紳武裝成為戰勝者,他們毫不留情地屠殺戰俘,宣示農耕自然經濟和鄉村宗法禮秩序的神聖不可侵犯。1861年12月7,“(瑞安)城東北鄉諸鄉聞官兵至,城外賊走,則皆起殺賊”,“生縛賊五百人,縣城殺之城東小校場,皆破其而斬之。小校場賊屍如山,血流入河,皆赤”。 [80]此時地方官員集,堅定地站在鄉土士紳一邊,屠殺曾為其發牒祭旗的昔盟友。清人劉祝封稱温州知府黃惟誥與先判若兩人,蔡華、蔡岑戰敗逃到寨下這個地方時,“為土人所覺,抬至永嘉太守所。太守黃氏登時殺之,頭未落地,手足先割”。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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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團練(出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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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小遠
類型:法師小説
完結:
時間:2026-02-09 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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